《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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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笔记

March 29, 2013

最近计划想写点东西,和之前写的有些不同,奈何想的太多,很难下手,于是翻翻之前的笔记,记下感想,将手指的肌肉记忆调整到适合写作的感觉,以便重新开始。

有关节奏:

“现在是坚忍地累积奔跑距离的时期,所以眼下还不必介意成绩如何,只消默默地花上时间累积距离。想跑快点就适当地加速,不过就算加速也为时甚短,只想将身体感受到的愉悦尽量维持到第二天。其要领与写作长篇小说一般无二。在似乎可以写下去的地方,果决地停下笔来,这样第二天重新着手时便易于进入状态。欧内斯特·海明威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持之以恒,不乱节奏,对于长期作业实在至为重要。一旦节奏得以设定,其余的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然而要让惯性的轮子以一定的速度准确无误地旋转起来,对待持之以恒,何等小心翼翼亦不为过。”

——————《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

我以前想起过一句话,说的是,人并不是慢慢变老的,人是一夜之间变老的。大致意思和村上这段话差不多:人找到自己的事情之后,便以某种的微妙的,恒定不变的节奏间歇反复,所谓的“持之以恒,不乱节奏”。无论是常年写作的作家,公园里打拳的老人,亦或是中年比赛不休的职业运动员,所谓节奏,总是恒定不变,准确无误。

然后当他们的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就一夜之前变老了。

你按照熟悉的节奏精确地运行了几十年,然后一夜之前你所熟悉的一切都没有。你所仰仗,的,依托的,无论是作为作家的灵感,积累,小心维护的节奏,还是职业运动员的身体,常年保持的训练习惯,在停止之后,想在重新启动,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所以,无论做什么侍寝,不要轻易地停下来。确定自己会从中得到什么,将自身设定到某种不快不慢,可以坚持的微妙节奏,不要停下。

“说起来,我这个人是那种喜爱独处的性情,表达得准确一点,是那种不太以独处为苦的性情。每天有一两个小时跟谁都不交谈,独自一人默默地跑步也罢,四五个小时伏案独坐,默默地写文章也罢,我都不觉得难熬,也不感到无聊。这种倾向从年轻时起便一以贯之,始终存在于我的身上。和同什么人一起做什么事相比,我更喜欢一人默不作声地读书,或是全神贯注地听音乐。只需一个人做的事情,我可以想出许多许多来。”

——————《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

说来奇怪,在我更小的时候,我是个很外向的孩子。喜欢滔滔不绝的说话,喜欢没理强辩三分,总而言之以现在的我看来,是个鸹噪的孩子。那之后的现在,我倒变成了一个常常觉得自己词不达意的人——当试图用稍微复杂的句子来表达的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就变得如果不以某种不快不慢的节奏说出来,就根本说不出话来的那种人。

但凡不以独处的为苦的人,大致上分为两种:一种是心中真的一片空明,什么都没有,于是也不觉得为难;另外一种则是所谓心思很沉的类型,脑袋里总是没完没了的过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想雕刻一样随时取出未完成的作品,没完没了的不断的打磨的更加细致。

就好像练拳,有些人先打拳后明理,还有些人先明理都打拳,前者强壮,后者精细,据说各有所长。

“我并没有野心要当一个小说家。我只是一心一意想写一篇小说,甚至连个具体的构思都没有,却觉得“现在,我大概能写出个像样的东西来”。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好,动手写啦!这时候才发现,我连一支正儿八经的钢笔都没有,于是去了新宿的纪伊国屋书店,买回一沓稿纸,和一支一千多日元的水手牌钢笔。一笔小小的投资。”

——————《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

这是一个小说家的卑微开始。有那么一年的有一天,一个人决定做些什么事情。这是一个经典的开头,用在不同的环境里有着不同的作用:在有些富于冒险的故事里,主人公决定直面危险;在另外一些故事里,那是一个人触摸命运的前奏;再还有一些故事里,那只是一个心念一转,但这个人再也没有扭转自己生活的轨迹。

在村上本人的故事里,是有着幸运这个因素的:相当数量的作家,不管是畅销书作家还是严肃文学作家,都长久的无法获得外界的肯定,以至于在西方的畅销书作家中有一句带点戏谑的话流传,说开始的十二年总是最困难的。

后来的故事你可能知道了,春天的村上付出了那笔小小的投资,然后到了秋天一部二百来页,每页四百字左右的小说写完了。他心情舒畅,顺势投稿,甚至都没有复印一份手稿——大约是觉得如果没有得奖,那么原告怎样也都无所谓。后来这部叫做且听风吟的小说得了奖,再后来,村上盘掉了他的爵士酒吧,全新写作,每天长跑。

这个有着卑微开头的故事最后有了一个不错的后续,主人公开始了一段伟大的征程。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浪漫的故事,但如果从主人公的角度揣测,大约这段浪漫应该只是无数个在书桌前的上午,和一个个精疲力竭的下午,仅此而已。就像前文所说,一种微妙的节奏,持之以恒。

“人不可能做到八面玲珑,四方讨巧。”说白了,就是此意。

“无论做什么事儿,一旦去做,我非得全力以赴不可,否则不得安心。将店铺随意交托给某个人,自己躲到别处去写小说,这种讨巧的事情我做不来。竭尽全力埋头苦干,还是干不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撂开手了。然而,如果因为模棱两可、半心半意而以失败告终,懊悔之情只怕久久无法拂去。”

——————《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

这世界上相信有不少人乐意,或者希望将每一个上午留给书桌,然后每个下午去跑步。但是他们之中我只知道村上一个人。无数有着这种梦想的人沿着梦想的道路望去,会看见道路那头村上长跑着的远远背影。

于是很多人或明或暗的相信着或者希望着,只要自己也那般努力,应该也会在条路上留下那种背影。有梦想的人固然可贵,但是真正有勇气的人,是在看见路彼端长跑着的村上以外,还能看见路两旁有着无数精疲力竭无法前行的人,然后仍然有勇气一心一意,舍弃八面玲珑,四方讨巧,仍然向前的人。

有希望,有勇气,剩下的是时间和运气。

‘我曾经采访过奥运会长跑选手濑古利彦,在他退役就任S&B队教练后不久。当时我问道:“濑古君这样高水平的长跑选手,会不会也有今天不想跑啦、觉得烦啦、想待在家里睡觉这类情形呢?”濑古君正所谓怒目圆睁,然后用了类似“这人怎么问出这种傻问题来”的语气回答:“那还用问!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

正如幸福的家庭彼此向此,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一样,同一条路上的行者,所受的痛苦大致是相似的,区别在于optional的suffering。

“前面也写过,职业性地写东西的人恐怕很多都是这样,我是一边写一边思索。不是将思索写成文字,而是一面写文字一面思索。通过书写而思考,透过修改而深化思考。组排了多少文字也得不出结论,如何修改也抵达不了目的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有。此刻便是如此。只能提出几个假说,只好说明几个疑问,再不就是将那疑问的构造同别的东西类比。”

——————《当我谈跑步的时候,我谈些什么》

曾经我也相信一种传说,说是对于某些有天赋的人,他们在每个阳光明媚或者阴雨连绵的午后,在每个和家人看电视或者是出门吃饭的傍晚,都在心目中酝酿着一段伟大的叙事。那些下午行人行人脸上的阳光,或者他们外衣身上的雨水,抑或那些家人身上毛衣的味道,还是刀叉落在盘子上的感觉的,都将成为他们心里那个伟大故事的一部分,然后有一天,他们会坐到书桌前面,将那个故事拿出来。

但是现在我宁愿相信点别的。

现在的我相信,如果不能坐在书桌前面,无论心目中有着各种的伟大,都只是虚无缥缈,流动不定的意向。纵然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要坐在书桌前面,开始写作,身体的脉搏,手指的感觉,读过见过的东西,总会写些什么出来。只有当这些东西变成切实的文字,他们才有实体。而有了实体之后,他们就不再是流动不变的意向,你也才能抓住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好东西。

现在我相信,书桌前的无数个小时,无数天,才是唯一写出那些宏大叙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