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的几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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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的几率

April 06, 2013

凡愁眉苦脸的坐在桌子对面,将一张唱片扔在桌子上。

我平时每个周六都会在这个咖啡馆:店小而清静,咖啡上好,兼职的店员杰是个小提琴手,总会放艾默森弦乐四重奏。一般来说我会在这坐上四五个小时,做一些工作,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打发时间。

但是今天和凡约在了这里,我们少年时期很熟络,但是现在联系不多。他主动愁眉苦脸找上门来的原因,也就在这张被扔在桌子上的唱片里。

我仔细的看了看封面,表示看不出这唱片和他情绪低落有什么关系。

“你当然看不出”凡仍然愤愤不平:“封面的脸已经被修的恐怕他亲爹都未必认识了。”

如此一说,我更加仔细的看着手上唱片的封面,似乎隐约能看出熟悉的痕迹。

“是元啊。”凡越发泄气了。

“完全看不出来嘛。”我放弃了努力,将唱片放在了桌子上。

如果是元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元和凡两人上学时候都以音乐为志向,还一起组过乐团。凡的家境一般,跟他的名字很像,但是性格执着对音乐也愿意下苦工;元的话则是家资颇丰的小少爷,虽然现在看来也以音乐为业,但是从上学的时候起就是相比刻苦的练习更乐意出风头,性格上八面玲珑。两个人因为观念不和,乐队当然也无疾而终,之后两人提起对方的场合也都少不了附送两个白眼。

现在元出了唱片,凡的音乐事业仍然原地踏步。这应该就是他垂头丧气的原因。

我和凡之前交情就不错,虽然大家兴趣不同但很合得来。他正好来我所在的城市寻求发展,想来这段时间颇有不顺,再遇上元正好新出唱片,想找我这个老朋友叙叙旧就理所当然了。

咖啡被递了上来,本来总是会打上两句话的杰看着仍然气的鼓鼓的凡,反常的一声没坑的就下去了。

“那么,我们来测试看看吧,你和元,最终成功的几率都有多大。”我实在不忍心这种阳光明媚的下午就耗在和凡相对无语生闷气上,提议道。

“这还能测试的?”凡显然显得很吃惊。

“恩,模型皆有误,或尤建奇功。”我随口说道。

“就像其他任何根据既往历史试图预测将来的技术一样,总是不能保证100%准确的,但是或许能预测出点什么也说不定。”显然凡没明白我之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我这么解释着。

“最近这些年,人类几乎把所有还能找到记录的事情都数据化了。歌手出唱片,到最后功成名就红馆开唱,职业生涯当然个个不同,但是其中总还是有相似之处的,每件事情,都可以被抽象成一个数据点来评估。”我仔细的解释着。

“那么,你说的我和元,看看谁最后成功的几率大,是什么意思?”

“恩,元有这张唱片,你又在这里,这样我就有了关于你们两个的基本数据。通过对比你们现在的条件,然后再对照所有其他歌手在成功之路上的数据,以红馆开唱之类的作为目标,可以预测你们俩到达目标的几率分别是多少。”

凡带着满脸“这也可以”的表情点了点头,但一转念又问到:“元已经出道了,又有了这张唱片,加上家境又好,我肯定没戏嘛。”

“试试也好嘛。”我说道。

我花了点时间录入了元和凡的基本情况,家境,音乐风格,目前的状况,现在的一些社会基本情况等等。

与此同时,我碰巧有一个之前用过的根据社会事件评估竞选的模型,经过简单的修改就可以直接套用。于是过去几十年来几乎每个红馆开唱级别的流行歌手生涯中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包括出道,音乐风格,流行趋势,唱片公司包装,甚至八卦绯闻,全都被评估成一个个数据点,虽然精度谈不上严谨只能做粗线条的描绘,但是因为本来就是难以预测的事情,所以想来问题不大。

我将元的专辑播放出来,程序将其音乐处理若干个因素,旋律,节奏,表现,等等。

之后,我要求凡也演唱一段。显然凡的心情并不太好,但是出于职业歌手的素养,他还是很快调整心情唱了几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显然音乐让凡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杰一边擦着咖啡杯,偶尔也会从柜台里面探出头来。

两个人的音乐是这个模型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但是考虑到两个人都还处在生涯早期,所以难免预测的结果会偏差很大。对此我特意像凡做了针对性的解释。

“好吧,不管怎么说,你这个预测还是挺新奇的。”凡显然对结果还是有点期望,不过情绪相比之前还是好了不少。

“恩,结果出来了。”我很有点抱歉的打断了一下正唱的开心的凡。

凡是那种就算是在后台马上要上场没事儿也喜欢唱歌的人,而且只要唱着唱着就会心情变好。在这段漫长的数据处理的时间里,凡唱了很多歌,看得出来杰对此没什么意见,后来索性直接关掉了放的音乐,期间还有其他客人进出,并没有人对凡的演唱有什么异议。

这模型运行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要长一些,一部分原因是数据点的数量,也就是这些年流行歌手生涯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多得多;同时凡和元的数据比较少,导致好几次运行都出现了很大的偏差,调整模型花了些时间。

“恩,我们先来看看元的。”我运指如飞,开始将不断的将满屏的数字变成折线图。不过折线图仍然因为大量的数据点显得不怎么直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又简单的再处理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大大的千分之9。

“这也不是很高嘛。”凡说道。

“恩,考虑到每年出道的人数,每年出唱片的人数,虽然元的家资外形等等条件都不错,但是他仍然只是一个新人嘛。”

“那我呢?”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我套用了之前的模型,敲了一下键盘。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千分之4。

“也并没有低很多嘛。”我这么安慰着凡说,有意回避着其实他的几率都不到元的一半的事实。而且按照我的模型,虽然元现在的几率很低,但是因为他目前这张唱片宣传的不错,加上现在的他的风格很受市场欢迎,他在将来有几个关键的拐点,能够大幅提高他的成功率。

而凡最大的缺点,在于按照他现在所处的处境,他很难有出头的机会。如果他有机会让自己被更多人知道一点,情况可能有所不同,但是如果没有,他的成功几率只会随着时间的增长越来越低。

“哎,说的也是。天王巨星多少年才出一个啊。”凡显然有点失落,毕竟连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几率,还是太小了。

“虽然模型有点区别,但是我之前给我们的老同学欧也做过一次。”我说。

“欧?那个文学青年啊?他怎么样?”凡显然又稍微来了点兴致。

“恩,文学家要出头显然是要比歌手困难很多啊。我们设立的目标是一个国内的奖项,相对什么诺贝尔奖要容易得多了,但是最后也只有一个万分之一啊。”我说道:“老实说我都不太确定到底是真的那么低,还是程序的误差了。”

“唔,欧大概是从上学那会就开始不间断的写东西了吧?”凡回忆着。

“是啊,到今年,大概已经11,都快12年了吧?”我算着年数。

“出书了吗?”凡问道:“那时候我们玩乐团,希望有一天能够成名,他那时候就只希望出一本自己的书。”

“恩,只发表了几篇在我的模型看来无关紧要的文章。在我的模型来看没有任何起色。”

“哦?那他怎么说?”

“你猜猜看?”

“肯定非常失望了?”

“正好相反,他笑了笑说,居然还不是0,那证明还有希望。”

我们都沉默了一下,然后相视大笑。

那天剩下的下午我们再没谈这些事。我们聊近况,聊过去同窗时候的大小事,各位同学的现在如何。后来那天晚上我们像学生时期那样找了个学校附近的烧烤摊儿,吃串喝啤酒,很是尽兴。到了兴头上,凡又抄起吉他自弹自唱,很快周围就围了很多人,直到很晚才散场。

那之后我们各自回归原本的生活。

几个星期之后,我在网上发现了一段视频,题目叫做‘xx大学的烤串歌手’——这名字很让人没有点击的欲望,但是那截图上是唱的很开心的凡。

那天晚上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录了几首凡的歌,发到了网上,居然转载无数。

我看着凡的视频,将这个数据点加入模型。

运行之后,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大大的千分之14——提高了足足一个百分点。

我又敲了敲键盘,让程序挑选一个成名歌手早年类似时期数据点不那么多的时期作为对比。

数据选中了刘德华,几率是千分之17。

如果凡知道的话,一定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