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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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July 17, 2013

我曾经跟一个人说,等2012年,就是十年了,那时候我们到那个背山靠海的学校再聚聚吧。

心里都知道不太可能,但是我一直很期待。

后来再次想到的时候,已经是2013年了。

十年之约,无人到场。

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时候我初二,有一天英语老师神秘兮兮的把我叫去办公室,说是有个英语比赛,觉得都谁参加比较合适。自信什么的一贯和我无缘,但是当时我立即就表示这事儿只要有一个人去也非我莫属,不做第二人想。老师没反对。

真的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剩下我只有一点零星的记忆:我如何在那台自己组装的电脑前面搜肠刮肚的写出一篇演讲稿,后来只有一个题目用上了,剩下的几乎都是临场发挥;我是如何从火车站出发,去了那个和本省著名海港城市类似的仿佛孪生兄弟一样的另一个海港城市,那个省份还是我的老家。那是我唯一一次“回”老家。

那些事情随着时间变得模糊而遥远,每当我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记忆总是强迫我迅速快进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因为那个时刻充满了无数清晰的细节:我们在教师里围坐成一圈,轮到那个女孩作自我介绍。她的英国口音纯正且不假造作。阳光从侧面穿过窗户,她的脸在逆光中略略模糊,却也让她看起来仿佛带着光晕,充满了梦境般的不真实。

固然这段记忆对于我来说充满了无数逼真的细节,但是我却丝毫无法区别其中到底哪些是真的而哪些不是:这缕阳光微妙的过滤了某些现实的要素,剩下的部分则一定在我十年中无数次有意无意的思考回溯中被潜意识调整到了一个我乐于接受的角度。

不过剩下的诸般细节,我则非常确定: 因为来自同省,于是很快相互认识。爬山的时候她那件统一配发的体恤衫被染上了饮料,她乖巧的在衣角处打了一个结,很好的掩饰了污渍不说,原本不合身而且颇为呆板的体恤衫竟然很好的秀出了身段;我说她是大小姐,但是马上被同营的其他人呛回来说大小姐大少爷还不赶快去合影一张;她让演讲比赛早早的没了悬念,我则干脆全盘即兴发挥的完成了我的部分。后来大家成绩很好,男生们在宿舍楼下敲着脸盆胡闹,女孩们笑的很开心。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们百无聊赖的在夜色里乘凉,谈论山的背面那著名的野猪林和林冲,取笑那些被女生灌酒之后了遇到老师,不能张嘴也走不了直线,只能站着摆手的可怜男生。大多数时间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觉得这样就很好,这样就足够。

后来我们互留的电子信箱,然后我将为数不多的上网时间几乎都花在了回信上;后来还互通了信件,其中的绝大多数至今仍然有保留。第二年夏天我去了她所在的城市,名义上说要兑现去年的诺言要请她吃饭。我记得她那天穿的衣服,我们走过的海滨落线,吃过的东西,聊过的话题。

之后我们每年几乎都要碰面,生日的时候也互送礼物——如果你认识我超过两分钟,就会明白到这个人懒得要死。我记不得多少人的名字,但是每年都记得她的生日,然后搜肠刮肚的想送些让她有些印象的小玩意儿。再后来我们都有了手机,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号码——但是号码的主人早就换成了某个操着河南口音的中年男人。

交流越来越频繁,所说的事情也也越来越琐碎。我相信有些事情她从来都知道,我不过是那许多人中的一个。我保持在那个固定的距离,努力不离得太远,也不走的太近。

再后来我远走,背着她那年送我的东西去了地球的另外一边;我仔细的将将那次比赛的录像保存的很好,知道多少年之后里面的每个当事人再提起来都只有害羞。我习惯性的会记住某些东西,一串特定的数字组合,不吃口香糖却喜欢绿箭,手下可以习惯性的打出某个电子邮箱地址,可以不加思索的在电话上按出长的吓人的号码组合;她在本市上了大学,做过一次校园DV的主角,她的声音经常从广播里出现;她交过两任男友,第一任无疾而终,第二任修成正果——现如今孩子已经一岁,据朋友说非常可爱。在这中间的某个时候,我们的联系没有任何预兆的中断了。想必她觉得无数人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她只属于一个人了。每日不断的短信,每周都有的电子邮件,两周之内有回复的信件,都成为过去。那个小心维持的距离突然变成了无限大,而我比我想象的还更加平静一点点。

我妈曾经笑着说如果将来我老找不到对象,她会埋怨她的。我知道这或许并不全是说笑。两条注定只能短暂接近的曲线终究会在二维平面上继续自己的轨迹。不过对我来说,曾经有那么一段的时间,两条曲线足够接近,让我可以我目睹其流畅优雅,这就很好了。

奇怪的是,后来想起来,那十年无论如何总觉得异常短暂,仿佛流星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