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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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

July 31, 2013

多年以后,年轻人站在场馆正中间,准会想起那个教练带他去后山树林里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当时,那片是个新开发的场馆,一座孤零零的体育馆该在后山的半山腰上,海水清澈,顺着海岸线的遥远无边。天上的云彩光滑,洁白,仿佛球场里满地的银球。这个场馆是新修建的,许多来训练的孩子都说不出名字,教练不得不用手指指点点。

每个周日,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会额外加练,内容并无特别:简单,基础,仿佛带有巨大怨念一般将乒乓球轰击在球台上。偶尔有用功的,教练暂时还叫不出名字的孩子加练之余来偷看,却只看见一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孩子在练一些自己现在正在学的东西。不久他们就厌倦了,他们更喜欢看那些和那个年轻人同龄的国手那些角度奇妙的击球。

他们脾气很好,有着看起来非常智慧额头的教练通常会在每日单独树立一个角落,然后不发一语的配合着年轻人的训练计划。那些练习简单基础,并无特别。训练之后年轻人会在少人问津的健身房里花掉自己余下的时间。和后来的传说不同,他短跑运动员一样的身板其实并不是来自于年少时期在海边没完没了的游泳和跑步,当然也不是每天没完没了的吃那种他父亲所说的“身体弯曲的像弧圈球的弧线”一样的虾。实际上他十三四岁的队友可以作证,那个时候的他瘦小枯干,连带着脸和耳朵的形状,常被人称为瘦猴,显然并不比同龄人更强壮。

宽额头的教练在还记不清每个孩子的名字的时候,就经常对他们说,横板如果要达到卓越的高度,需要的永远是均衡,稳定,高质量——而这三样所需要的是长期的,枯燥的,坚忍的修行。有时候有些孩子提出那个鼎盛时期外气内收般卓然的瑞典人,而教练则会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孩子,仿佛陷入了永远不会苏醒的回忆一般放空很久,然后说相信我我的路子其实会快很多。

当然那些孩子们并不真的知道那个金发的外国人巅峰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就算他们去找,也会找到一个大肚子,带着护腰,在一个水平看起来不那么高的联赛还经常输球的外国人。当然,他的正手挺好看,发球好像也有点意思的样子。

后来有一个周日的午后,年轻的小球员记得那个成天带着棒球帽子的年轻人大汗淋漓的完成了自己的单球训练后,突然甩掉了自己头上那顶从来不离身的棒球帽子。他脸和耳朵的形状并未改变,但是沾满汗水的训练衫已经可以清晰的勾勒出他仿佛上好钢筋拧出来一样的精干躯体了。他四处走动的时候,肌肉线条从腿部显现,仿佛有活物穿行其间。

之后有小球员记得那个脾气很好的教练那个下午没有带训练课,而他很少缺勤。

晚餐后有人看见一辆面包车从后山的树林里开回训练基地,里面下来的是教练,经理和年轻人。

再后来没过多久,年轻人就再也没在基地出现了。

有个女孩和年轻人是很好的朋友,两年之后他们再相遇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年轻人并没有先来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了教练身边,短暂的说了几句话。女孩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均衡,稳定,高质量。他们新晋的教练听罢颇有深意的看了看年轻人,长久地没有说话。年轻人笑笑说我会给教练带好的,就离开了。

他之后总是会不时的想起那个下午,但是想起的总是后山那斑驳的树影,崎岖的路程,挥手的瞬间,很少想起其他的事情。

多年以后,在很多人的注视下,他抬起了遮住脸的双手,从红色的地胶上站起身。他想起了那个午后的其他一些事情:那满地碎裂的瓷片,那顶被扔在枝头的棒球帽,那两面包车和那些空荡荡的纸箱,还有从那时候起他胸腔里总是堵着的什么东西。

他站在人们视线的中心,将胸腔里一切尽情嘶吼在空气中。

当他再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上衣早已没了形状。

#以上纯属胡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