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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做了个梦

August 15, 2013

1.室友

一个寒冷的冬日午后,我踏着积雪从窗户爬进了三楼的宿舍房间。双人间的宿舍只有我一个人略微空了点,不过我一点意见都没有。我的印度室友在一个学期之后就大家的视线中神秘的消失了,直到毕业我都再也没见过他。传说后来有人在学校遇见过此人,寒暄问及正在上什么课,他报以习惯性的微笑说和大家一样——只是从来没有人在课上见过他。

从那之后“和大家一样”又在类似的情况下出现了几次,再后来就成了某种不能言说的代号。用这个它来回答“你在上什么课”的人,往往正在和学校的admission office有着某些不便细说的微妙关系。顺便一说,这个暗号在这个故事里应该还会出现几次。

后来没过多久,有关于他去向的传言就完成了从白细胞到癌细胞的蜕变:他当初只是为了逃避学校偏贵的房租,胡编了一个当医生的老爸要破产的接口好赶快搬走。结果这个拙劣的谎言在他消失了三个月之后迅速在人民群众的智慧,创造力,捕风捉影和口口相传中开始峰回路转,达到了近乎好莱坞剧本的曲折程度:

传说中他在某个聚会上遇上了一生所爱,一夜之后他们分别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茫茫人海里。后来他们宿命般的再次相遇,天雷勾动地火的热烈碰撞之后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两个人携起手来面对那些原本代表他的一切:他的种姓,他的家庭,他的家乡和他的命运。一班盛满了世俗的戒律和愤怒的,来自新德里的飞机将会挑战两个人的爱情,里面坐着我室友那本来应该是已经破产的当医生的老爹老妈。

至于为什么这个故事里里所有的他都是单人旁整齐划一毫无例外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弯直随心的城市。我在后来的四年里见证了大街上来来往往无数肤白貌美的纤细汉子和威武霸气的粗壮妹子。我见证的最白嫩细腻的和最光滑柔嫩的肌肤都毫无例外的属于男人。他们长久的提醒了我这个城市里别人的性取向你别猜。同时我暗暗期待这城市里基佬越多越好,我不喜欢竞争。

不过这个梦和我的印度室友无关。虽然他经常cosplay itunes的广告,四射的激情(读作肥肉)能让地下室都感受到他舞步的节拍(ipod还是借的别人的);虽然他屡次声称自己在印度的时候如何学习刻苦通宵不睡,可是过期中考试之后他做作业的次数大致上和世界杯上中国队的进球数相若;虽然他后来神秘消失,只在房间里留下了某种让人太阳穴狂跳的,久久不散的神秘气味。后来我在清理他留下的一片狼藉中发现了一瓶看起来人畜无害,貌似清凉油的神秘物体,证实是该气味来源。这货大敞四开的在空气种肆意的传播者,只是盯着它看我就觉得我的太阳穴在跳踢踏舞。

不过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他。

进屋之后我惊喜的发现这场惊世骇俗的大雪的威力要远超过我的想象:除了把三楼变成一楼,把二楼和以下变成地下室以外,这些微微地穿过宇宙在飘落飘落到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身上的雪花,竟然奇迹般的驱散了我室友的印度神油味道,这让我大喜过望:我的精神嗅觉太阳穴已经许久没有同时消停过。我一边贪婪的享受着这罕见的宁静一边觉得这种如此罕见的事情居然都发生了,是不是其实在太阳的背面太阳系的九大行星已经拍成了一条直线,哈迪斯同学终于厌倦了做宙斯见不得光小三的命运决定逆袭人间了。

在一个故事里,如果一切都像现在这么和谐,就没法继续了。

理所当然的,那个没有了他,这就不能称之为故事的男人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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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他的面目在我的记忆里仍然清晰:他冷峻表情,削瘦面孔和细长眼睛让我想起了某个总是坐在远处阴影里双手支在面前的男人,而他的身板却很难不让我想起那个那男人总是念叨着不要逃不要逃不要逃的儿子。

这个人环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总结般的短暂评价道:“乱七八糟的嘛,很好。”

在一个典型的电影场景里,这种盖棺定论般的论调,配上这么一个面无表情的橘色,应该是来自一个清晰的,低沉的,有着逻辑般不容置疑权威的(赵忠祥一样的)男中音。可惜在这个梦里,我听见的只是一个音调偏高,有点平翘舌不分,带有掩饰不住的海蛎子味口音的声音。

说实话,我当时对他的评价其实颇有点意见——井井有条和我的关系,大致上与温婉可人之于东北人的关系,惜字如金之于上海人的关系类似。但是随便一个人走进来就直截了当揭示我和整洁缺乏明显的正向相关性这个事实还是让我有点恼火:话说,您哪位啊?

可是他很仿佛只有一维的眼睛中显然没有我的存在。他的看起来似乎总是怀着崇高的理想,比如补全全人类什么的,一言不发的拖着他的全部家当——两个拉杆箱大大方方的侵占我还没来得及享受的双人宿舍的另外一半空间。

第二天早上,我被某种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故乡的旋律唤醒——如果你发现你在地球的另外一边的大学宿舍里发现有人唱二人转你估计也会想找找声音来源的。细听起来发现似乎实际上唱的的是我的太阳,可是那调子所描绘景象像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联想到地中海和那不勒斯,却怎么听怎么让人想起某个没有眼泪的地方,还有中国足球。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一个穿着雪白睡袍的男人似乎冲完了凉,缓步走到窗户边上,就着清晨的阳光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胸前的肋骨(差不多是十以内某个质数那么多根的胸毛),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默读,神情严肃仿佛他阅读的是神的话语。

我翻了个身摸了眼睛带上——嗯,他看的果然是圣经。

我不禁对这个人充满了强烈的情绪:当然,他那行为艺术感浓重的每日例行公事让我对他的宗教情感感到由衷的钦佩;但是我对任何大早上起来还不让我睡安生的东西都充满了前强烈情感——我前天才知道有个这专属的名词,叫做起床气。

我后来问他为什么么天早上读圣经,是在后来我发现他好几个月之后似乎仍然不知道圣经分新约旧约之后。他的答案也意外地简单:听说几乎所有的牛逼数学家都信上帝,于是我也弄了一本来看看。其实本质上说,海蛎子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他会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尝试接近任何他觉得牛逼的人,不管是数学家还是妹子。他因为很多数学家信教而去“读”圣经证明了前一点,而图书管理无数被他直接了当拍纸条(上面有他的电话)的妹子们则证明了后一点。

顺便说,我们的海蛎子哥是学数学的。

海蛎子哥后来声称会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伟大的数学。不过我对此表示怀疑。后来他申请博士,杜克大学的一位学术新星教授对他兴趣很大。从他的方向,对方的诚意,老板的背景,前景和实力,以及学校的学术水平来看,这个选择无疑对双方都很有利——但是他最后选择了位于纽约的另一所学校。他声称选择杜克只是看上去和谐,其实双方存在某些无法避免的,精神或者气质上的不兼容;我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他曾经在寝室里遗落了过一份资料,其中将调查达勒姆地区的妹子水平质量和综合分布情况调查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数;而且结论上看明显对他很不利。

海蛎子哥是个学霸,这就像爹妈都认为自己的娃25了之后的首要任务就变成了赶快结婚生娃让自己抱孙子一样是某种不言自明的事实。他在离开学校之后不久就成为了活生生的传说:那个以完美无缺的全A成绩从学校毕业的男人;那个远征俄罗斯数学界凯旋而归的男人;那个拥有传说中图书馆之鬼称号的男人;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那个在本城所有听说过他的名字里的妹子心目中,都声名狼藉的男人。

当然,这些妹子或许知道但是未必那么了解的是,那些真正毁掉姑娘们一声的男人,往往都是顶着好男人的光环走进她们的生活里的。而类似海蛎子哥这样以开罚单一样霸气的手段追妹子的,最终大多只留下一些彪悍的传说,供大家茶余饭后追忆美好少年时代。虽然他们看起来可张牙舞爪,不过实质上和灰太狼一样人畜无害:这些人最后会在正确的时间结婚,留在某个地方,开始平稳的,和之前作风形成迥异差别的新版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