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做了个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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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做了个梦(五)

August 24, 2013

5.风度/胜负

宋姑娘牵着和自己身材反差很大的爆炸头台湾男生出现在校园里的时候海蛎子哥震惊的仿佛全世界都背叛了他。

但是当我们努力安抚海蛎子哥情绪并且试图还原事情真相的时候,我们开始发现整个事情并没有他的表情那样充满戏剧性:他突然决定去俄罗斯交流一个学期,然后在交流的时候双方大概是因为语言上的某些障碍导致有些关键性的细节没能顺利沟通——要知道两个人每天腻在一起的时候太过依赖于表情音调等等非语言方式传达的时候,在交流真正严肃的而且内容复杂的话题的时候出现误差也是在所难免。

总而言之,双方起码有一个人觉得海蛎子哥这么一走,这段关系大概就结束了。从状况上看,这个人应该不是海蛎子哥。

我们又问到在俄罗斯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交流过,海蛎子哥想了半天说是有,通电话的。我们说频率大概是是什么样的。海蛎子哥略略思考后说大概是三次。我们纷纷义愤填膺状的问是一天三次还是一周三次?

海蛎子哥想了想说应该总共就三次。

我们纷纷表示崩溃。

在继续追问下,海蛎子哥最终交代说三次中有两次加起来一共也没有十分钟,只是常规性的寒暄,连嘘寒问暖都没有。

但是,海蛎子哥那似乎永远都睁不开的眼睛里放射出了某种光芒,他说,即便是这样,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也应该在一起啊。

虽然我们一向都很习惯于对海蛎子哥的逻辑的不习惯,但是如果你一声不吭的决定突然飞到地球那边,走之前没把话说明白,然后离开的这一大段时间基本上没怎么联系过你的女朋友,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说到这里,海蛎子哥罕见的顿了顿,然后环视了四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也不是个什么善茬。

我们想了想,意识到这里提及的是宋姑娘和她之前排列组合般的韩国男友们。

海蛎子哥继续说,过去的事情我不管,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善茬,而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就应该在一起。从他的表情看来,他不是在看玩笑,而更像是再诉说一些不言自明的真理。

但是我们谁也没看明白不言自明的部分在哪里。

那之后的海蛎子哥尝试了各种办法联系宋姑娘。而宋姑娘则表现出了大韩民族女性宽容的传统美德:换了别人,成天被自己前男友电话骚扰没完没了,早就发飙了;更何况还是一个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几乎音讯皆无,又闪电出现要求复合,完全不理会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之内都发生了什么的前男友。宋小姐这段时间之内始终保持了一个礼貌而克制形象,耐心的不断向海蛎子哥陈述当前的现状:都结束了。

屡次电话交流失败,海蛎子哥决定还是找个机会面谈。当然,说是面谈,其实更恰当的说法是堵宋姑娘一回,因为他在之前的电话里无数次提出约谈,都被宋姑娘冷静而果断的拒绝了。于是就像海蛎子哥再次按照其一贯的行为模式,直接果断的选择了宋姑娘从图书馆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候着,说什么要面谈一次。

考虑到爆炸头同学,也就是宋小姐现任的牵手对象,在各项物理指标上相比于海蛎子哥明显优势,再考虑到这二位同时出现在学校的几率颇高,海蛎子哥的室友被海蛎子哥拉着一同前往。至于我则是走在半路上的这二位撞个正着,于是本着革命兄弟般的情怀,我被这两个人(强迫)拉着以路过打酱油围观群众的身份参与了这次事件,堪称膝盖中箭躺着中枪的典范。

海蛎子哥和送姑娘按照计划“不期而遇”。室友和我果断找了一个能够观察现场情况又不至于能听见两个人谈话内容的角落掏出笔记本开始对战魔兽。显然这两个人的对话涉及了丰富的过往:我们的魔兽对战足足打了四十多分钟,激战之后我的守望者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记毒镖杀死对手的英雄升到了十级。孤身一人面对对手的奇美拉大队开启大招复仇天神威武如神罚天降当者立匹。室友同学一边高呼我勒个去这也可以一边打出gg退出了游戏,而我则乐滋滋的将录像文件存档以供日后回味——这录像现在也应该在我的某个邮箱的角落里静静的躺着。

那时候双方从动作上看情绪已经开始不像当初那么冷静:海蛎子哥不断的想转身离开,估计是准备去找爆炸头同学理论一下“我就离开一个学期你怎么可以牵着我的妹纸压马路”;而宋姑娘则好几次将其拉回,很少见的看起来有点激动的在向海蛎子哥解释着什么。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上面这个场面已经循环了十多次。就在我眼皮发沉,哈欠连天的时候,一朵爆炸头如约闯入视线。

我和室友立即起身开始奔赴现场试图调停。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路的时间,两位男性短暂的交流了几句话,海蛎子哥马上面色低沉,转身准备离开。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见到海蛎子哥如此挫败的表情:要知道,即便是去俄罗斯交流,对于海蛎子哥这样的学霸来说,也只有申请不申请的问题,从来也没有批准或者是不批准的问题。海蛎子哥在意的事情并不那么多,但是他在意的事情中他很少失败。

我和海蛎子哥的室友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说点什么来安慰安慰他,毕竟他这么郁闷的时候也不多见。这回不比上次,那时候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这次我们眼看着海蛎子哥对宋小姐的争取失败了,正在作为前任被现任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我一度觉得这场面非常熟悉,后来发现果然是在动物世界里看过。

就在我们马上要完成接应走人的瞬间,爆炸头同学开启了补刀技能,扔出一句:一个男人你有没有点风度。

海蛎子哥毕竟是胶东人,生养他的黑土地上不以怎么出产学霸(学霸似乎时至今日仍然是湖北黄冈的特产),倒是更以出产血性汉子出名。于是乎,海蛎子哥的种族天赋开始有了复苏迹象:他几乎是瞬间转身准备扑上去要个说法。

——然后就被他室友一只手拎回去了。

物理定律是残酷的,以海蛎子哥常年不到120斤的体重,连从室友的一条胳膊里挣扎出来都做不到,物理攻击定胜负的话,十有八九是自找苦吃。

在列出了双方物理指标上的差异之后,我们指出即便从初中物理动量守恒的角度考虑你你的行为与其说是讨说法倒是更接近于自毁,海蛎子哥便马上恢复了理智,承认自己冲动了。

海蛎子哥再也没骚扰过宋姑娘。工程系的宋姑娘和数学系的海蛎子哥,两个人的生活种其实也原本也没那么多交点。于是乎,这次结束了便是结束了。

那后来海蛎子哥过了平静了一段时间。每天准时上课,去图书馆,能用别人一半的时间从唐人街拎回来毛血旺回锅肉的外带作为吃好几天。好久都再再去图书馆开过罚单,开始看起来就跟其他行色匆匆的学生没什么两样了。最夸张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喝多了去机房踢翻了两个显示器并且坚持要和别人比口算积分而已。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不过就是蛰伏期而已。之前的黑名单奈何不了他,这次的失利当然也不可能阻挡得住他的脚步。

像上次一样,这次的事件,有很多后续也是几年之后才揭晓:几年之后,我为了毕业作死选了一门数字信号处理。我发现爆炸头同学也在选这门课。我们只在几年前打过一次照面,显然他并没意识到我是谁。

软件专业的我对这门课应付起来非常吃力,而爆炸头同学那时也因为其他的一些事焦头烂额。图书馆碰头几次之后,闲聊里我也知道了一点后续:宋姑娘早早从学校毕业,马上回了韩国;他于是也想找个韩国的实习;他觉得她们虽然在一起,但是他从没明白过她的想法。宋姑娘总是很安静很腼腆的样子,但是她的大多数前男友也就只能牵牵她的手:她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她总是以此禁止男生再越雷池一步。

爆炸头为此很有些痛苦:他在为了两人的关系努力地申请韩国的工作,但是宋姑娘对此又并不明确表态;他们交往了很久,可是大多数时间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接近的迹象;他面临毕业,找工作,感情的三方面的困扰,相比之下我这种没有追求的选手一心想着毕业似乎要好过得多。

我们都是只差这一门课毕业,期末考试之前我们约在图书馆突击。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只是面色疲惫的露了个面就借故离开了。爆炸头同学是电子专业,本来胜算比我高上不少。期末考试那天我硬着头皮去了,他则请了病假并没出现。

半个月之后毕业典礼,我在台上,爆炸头哥在台下。

教授心照不宣的给了我一个微妙的分数,让我将将过线,得以毕业。愿好人一生平安,阿门。

宋姑娘回了韩国读研究生,再也没回来。而爆炸头哥应该也没有去成韩国。

现在想起来,我愿意相信海蛎子哥和宋姑娘的关系里,有些东西是宋姑娘和其他人的交往中没有的。就我所看见的事情来说,我愿意相信这两人其实彼此理解,而不像是爆炸头的所说的“并不真的理解她”。

或许到了最后再看,海蛎子哥还是赢了。就像其它他所在意的事情那样,他很少失手。

只是这次见分晓的时间长了一点点。